李昭玉的目光在萧衍和沈渡之间来回扫了两遍,然后她笑了。
是一种北地女子特有的、爽朗的、毫不遮掩的笑。笑声不大,但在安静的御书房里格外清脆。
“陛下,你这个人,嘴硬心软。我在北齐就听人说你是暴君,杀人不眨眼。来了才知道,你不是暴君。你就是嘴硬。”
她整了整衣裳,朝萧衍行了一个北齐的礼——左手搭在右肩上,微微弯腰,干脆利落。
“多谢陛下。我不找沈渡了。他不是我的菜。我喜欢爽快的,他太闷了。”
沈渡嘴角抽了一下。
我闷?在朝堂上怼人的时候,可惜她没见过。
李昭玉直起身,转身往外走。
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,回头看着沈渡。
“沈渡,你运气好。陛下对你是真好。你别辜负他。”
门关上了。
脚步声越来越远,然后消失了。
御书房里安静了下来。
沈渡站在旁边,看着萧衍。
萧衍靠在椅背上,闭着眼睛,眉头微微皱着,嘴唇抿着。
他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,又叩了两下。叩得不快不慢,但沈渡知道那意味着什么——不高兴。
不是因为李昭玉说了什么,而是因为她来过了。她又来找沈渡了。
整整四天,她天天来。
萧衍嘴上说“没被你利用”,但沈渡知道他心里不痛快。
沈渡看了一眼旁边桌上的晚膳。
一碗米饭,一碟青菜,一碗鸡汤。整整齐齐摆着,一口没动。鸡汤已经凉透了,汤面上结了一层薄膜,白生生的,像一层薄冰。
萧衍没吃晚饭。
他不高兴的时候就不吃东西,沈渡太清楚了。
“陛下。”沈渡开口。
萧衍没睁眼。“嗯。”
“您没吃晚饭?”
“不饿。”
“您每次不高兴都不饿。”
萧衍睁开眼睛看着他。“朕没有不高兴。”
“您有。”沈渡的眼睛盯着他,“公主来了四天,您不高兴了四天。”
萧衍看着他,没说话。
沈渡绕过书案,走到他面前,伸出手。
萧衍低头看着那只手,没动。
沈渡握住他的手腕,直接一把拉他起来,带着他往屋外走。
萧衍的手指凉凉的,骨节分明,他没有挣,站起来,看着沈渡。
“去哪儿?”萧衍问。
“御膳房。”
“去御膳房干什么?”
“给您做面。”沈渡拉着他就往外走,“臣上辈子最会煮面了。”
萧衍被他拉着走,脚步有点踉跄。
“上辈子?”
沈渡心里咯噔一声,知道自己说漏嘴了,但顾不上圆回来。
“对,上辈子。臣上辈子就是个煮面的。一天煮两百碗,手都煮出茧子了。后来改行当了账房,但煮面的手艺没丢。”
萧衍被他拽着走在宫道上,夜风吹过来,凉飕飕的。他看着沈渡的后脑勺,嘴角弯了一下。
“你上辈子是煮面的,这辈子是当官的。你跨度挺大。”
“臣跨得过来,臣适应能力强。”
两人一句一句的应着,谁也没提“哪来的上辈子这一说”的这件事。
福安站在门口,看见陛下被拽着出来,眼睛瞪得溜圆。
“福安公公,御膳房现在还有人吗?”
“有,刘安还在。”
“让他把御膳房清空。今晚不许任何人进来。”
福安看了一眼萧衍。
萧衍没说话,算是默认了。
福安转身小跑着去了。
沈渡松开萧衍的手腕,两个人并肩走着。
天已经黑了,宫灯一盏一盏亮着,把青石板照得发亮。深秋的夜风很凉,吹得人鼻尖发红。萧衍走在他旁边,步子不快不慢。
沈渡能感觉到萧衍的目光不时落在他身上,但他没转头。
御膳房灯火通明。
刘安已经把人都打发走了,自己站在门口,腰弯得比平时更低。
“陛下,沈大人,里面请。”
沈渡走进去,萧衍跟在后面。
刘安把门关上,退了出去。
沈渡系上围裙,洗干净手。
他拿了两颗鸡蛋,一把青菜,一小块瘦肉,几个干香菇,又抓了一把蘑菇,开始切菜。
菜刀在案板上发出有节奏的声响,笃笃笃,笃笃笃。
萧衍靠在门口,就那么看着。
“你不是说上辈子是煮面的吗?怎么切菜也这么利索?”萧衍问。
沈渡头都没抬。“煮面也得切菜。葱花、姜末、青菜、肉丝,都得切。不切怎么煮?”
萧衍没再问了。
沈渡把肉切成细丝,青菜切段,葱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