考试这东西很怪,大部分人对它很抗拒,不希望它到来,因为总觉得自己复习得还不那么充分。
可它必须到来,因为等待它到来的日子也过于难熬了。
总而言之,这天来了。
天还没亮,贡院门外已经站了不少人,各地的举子都在这里,有的人提着灯笼,有的人举着火把,有的人什么都没有,但会嚷嚷:“烫到我了烫到我了!你怎么打着火把也看不见人的!”
有的人看起来很镇定,但大部分人的镇定只是假装的,有的人看起来很慌张,这种一般是真的,但也有人假惺惺地慌张。
“我什么都没背下来!”有这样的人说道,“我这一次可完了!”
旁边的人就冷笑一声:“你夜夜在被窝里点灯用功来着,我都看到了!”
他们都挤在一起,像一窝有大有小,有老有少的鹌鹑。
也有起得更早的人,不厌其烦地在他们当中钻来钻去,举着手里的小饼说:“状元饼!状元饼!”
有人问:“吃了它,可得状元么?”
那小贩说:“必得的!必得的!”
“若是不中,怎么办?”
小贩说:“郎君这话说的,那小人能怎么办!小人这一会儿的功夫已经卖出去七八十个饼子了,难道官家能点出七八十个状元吗!”
这小贩就被赶走了,过一会儿再来时,前面的差役已经开始搜身了。
差役搜身搜得很严,据说某一年,摸摸袖口,抖抖衣领就好,今年要连鞋底也翻出来,甚至发髻也要散开,摸一遍,再重新扎。
一个压线来考试的四十五岁老举子被搜出了策论精选,差役上下看他几眼,将那小玩意儿扔到身后的筐里,老举子很心疼,那巴掌大的小册子,他可熬夜抄了半个月,字字珠玑呀!
差役说:“没记你名字就不错了!快走吧!等特奏名吧!”
老举子就抹着眼泪走了。
又有一个年轻举子被搜出来带了一张纸,举子吓得脸煞白,差役凑近了仔细看,说:“你带个符干什么!”
举子小声说:“是从神霄宫请的……”
差役说:“不许带!没收了,进去吧。”
举子就怯懦地进去了。
还有比较精彩的,是一个浑身上下写满了小抄的胖子,被拖出去时,胖子哭叫道:“我走了三千里呀!三千里!”
差役说:“走了三千里还这么胖!”
其他人就低着头,不知道该同情他,还是该先笑为敬,据说这件趣事传到皇帝耳中,皇帝还很感兴趣地问:“真是自己走的?那还真的很了不起!”
尽忠说:“官家呀,那哪是自己走的,那是骡子替他走的,压弯了骡子的背!”
皇帝说:“原来如此,那你记下他是哪里的人,下次我问问当地官员,骡子的品种怎么样。”
这就是闲话了,总之大家还要陆陆续续往里走。
贡院里的位置是随机分配的,自然有好的有差的,现在的天气尚可,住在里面不算冷,但一排号舍,总有位置靠近厕所。
有人进了号舍,一看墙上模模糊糊有笔迹,算是被清洁过,但清洁得不十分彻底,这人以为是什么解题思路,赶紧凑近了看,看了半天,终于看明白了四个字:此厕害我!
这就很惨,而且最惨的是这一届是最后受臭号之苦的考生——官家看过不少科举文,在此之后,她吩咐人用大量草木灰收拾了厕所,并且每天清理,让它尽量没什么气味了。
不过这一届不可能有这样的待遇,这一届是皇帝存心要给他们点苦头吃。
考题下来了,策论:经营燕云策
大家目瞪狗呆了。
三千多人,对着这道题,有人就感到一阵眩晕。
大家提前押题,押了不少,其中有个很流行的观点是,皇帝一定要论一论女主临朝的合法性正当性,或许要给史书上的哪位女主翻翻案,本朝武后的名声不太好,是不是皇帝会让大家写写她的事?
这是一种很书生气的想法,毕竟皇帝是女人嘛,那肯定是心虚的,肯定要时时刻刻强调自己作为女人当皇帝是正确的,她肯定整天都在琢磨这事儿,她肯定天天都在琢磨这事儿。
现在发现皇帝根本没琢磨这个,这部分押题押错的人就懵了。
当然也有人心想,果然呀,我押题了!我必胜的!
福建举子,对着这道题看了半天,仔细看,将纸翻过来又看看背面,看看自己还有没有别的东西可以写,最后确定没有。
皇帝只要这个。
他就细细地写了几个字:不知燕云。
想想不太对劲,那再写点别的吧,比如说从燕昭王黄金台招贤开始,写史书上的燕国,位置肯定也大差不差,招贤纳士的中心思想应该也不会跑得太偏,唉,写的到底是什么东西,唉,硬着头皮写吧,这破手,赶紧给纸写满吧,不管对不对,反正不能留空呀!
也有人知道皇帝要考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