途竟是如此。
半晌,娜塔莎压下心底的震动,目光晦涩地看向赛维恩。他能知晓这般隐秘,不用多想,定然也是其中的受益者,她沉声发问:“这套计划,推行多久了?”
“十几年的老谋划了。”赛维恩低声说了一句,靠回窗台,慵懒地垂下眼皮,“最早提出雏形的,是那位的女婿刘双清。”
赛维恩没有直接点明人名,娜塔莎一时没能反应过来,手扶着沙发扶手出声询问:“哪位?”
或许是赛维恩此刻心情不错,望着楼下被老师依次带进教室的孩子们,扶着窗沿,说出了这个重磅名字:“凯桑。”
这个名字一出口,无异于平地惊雷。
娜塔莎瞬间睁大双眼,险些坐不稳。凯桑的名号无人不晓,当年本有望成为卡穆拉一手遮天的大毒枭,若非多方势力合力围剿,其他小毒贩根本没有生存空间。
即便到现在,他仍是三大毒枭之一,近两年活动虽大幅减少,却依旧不容小觑。
谁也想不到,凯桑早在十几年前,就布下了这样长远的局。
娜塔莎涂着红甲的手指紧紧扣住沙发垫,死死望向窗外——倘若十几年前计划就已落地,如今那些被送出去的孩子,恐怕早已……
傅羽听见“凯桑”与“刘双清”两个名字,克制不住地猛地抬头看向赛维恩。
好在对方的视线早已投向窗外,没能捕捉到傅羽眼底翻涌的刻骨恨意。
他紧紧攥起拳头,想起楼下那些无辜可怜的孩子,又忆起惨死的父母,心口痛得如同被千刀万剐。
这些毒贩早已泯灭人性,在他们眼中,旁人的性命一文不值。
他拼命压抑心底不断翻腾的恨意,可听见复仇相关人物的名字时,心底又生出一丝庆幸——或许自己一直坚持的路,并没有走错。
娜塔莎指尖几乎要戳破沙发面料,慢慢消化完这些消息,收回望向窗外的视线,开口问道:“凯桑应当很庆幸,拥有这样心思缜密的女婿吧。”
“呵,庆幸?”赛维恩轻笑一声,似是想起什么,补充道,“只不过六年前刘双清就已经死了,再大的盘算,也该冷下来了。”
娜塔莎没料到那人早已离世。毒贩及其家族格外看重隐私,极少有人知晓他们的姓名与样貌,绝不允许旁人私自拍摄。
听闻人死,她只是微微蹙眉,想来这些隐秘过往,无论当事人是生是死,对她而言都没有太大用处。娜塔莎没有深想,静静听赛维恩说完最后的秘辛。
“七年前动乱尚未爆发时,卡穆拉所有毒贩势力空前团结,众人共同商议,一致认定长线渗透远比短期牟利更狠、更稳妥。自那以后,各地接连建起这类孤儿院,批量收养孩童、统一洗脑、逐层布局。”
说到这里,赛维恩停顿一秒,看向站在末尾、全程没有发出半点声响的傅羽,“只是如今,这件事恐怕很难继续维持。”
听完所有真相,娜塔莎艳丽的眉眼彻底覆上一层寒意。她身居高位,见惯各类灰色手段,却依旧被这延续十几年、阴狠长远的布局震慑。
原来那些干净听话、无根无凭的孤儿,从不是幸运得到收容,只是从小被豢养、分类,一生的命运早已被提前划定。
傅羽静静立在阴影里,口腔里弥漫开淡淡的铁锈味。方才那些话语,如同冰针,一根根扎进他心底。
他把赛维恩道出的所有内情串联起来,不由得开始怀疑自己的父亲——傅哲临。
当年多半早就知晓这些勾当。结合自己查到的资料,再加上訾随曾经提供给他的线索,提出“替换”计划的人名为刘双清,而他父亲当年卧底时,恰好就在刘双清手下办事。
其中牵扯的脉络,远比他想象的复杂。父亲离世的第二年,刘双清也随之身亡。
傅羽越发好奇,刘双清到底藏着怎样不为人知的身份。哪怕内心情绪翻涌不休,他依旧全程俯首,温顺沉默,看上去只是一个安分等候吩咐的普通人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