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天启元年春·三昧堂】
回春堂的车马进了城,早有薛鼎领着一众仆从在城门下候着了。接着了世人口中的“鲍仙姑”,一众人便拥着仙姑所乘坐的车马往魏府来了。
鲍仙姑对魏家这样隆重的接待似是丝毫不在意,一心只管坐在车内,手捧着香炉闭目养神。直至车马在魏府大门前停下,她方才缓缓睁开眼,由着随行而来的两名小童搀扶着下了车。
大门外,是魏显昭领着魏子然一同亲来迎接,让进二门后,院内又有家中的女眷相迎。
仙姑此时方才细细打量这院中的侍女、家眷,目光落在薛氏与卢氏身上时,只见一人生得一张小小瓜子脸,一对细细柳叶眉,两汪清水眸中藏着颖悟智慧,两瓣樱桃口里吐着莺声燕语,仪态万千,容光四映,在满院的娇娘美妇中,格外惹人注目;一人红润白皙的鹅蛋脸上,眉如远山含黛,眼若秋水映月,玲珑鼻,花瓣唇,气质柔婉温顺,不与世争。
两人上前见过仙姑,又陪同着往净荷堂而去。
在踏入病人的屋子前,俩小童便先行入屋掐灭了香炉里的香,捧了仙姑手上的香炉搁置在床头的春凳上。待新的熏香气味充盈满屋,小童方请仙姑入内看诊。
而仙姑入屋看诊,却不允许屋内围着许多人,除了随行的两名小童,便只让薛氏与卢氏进屋伺候。
魏显昭不好违逆她,只能依从,将屋内的侍女都遣到了外头,连病房旁的暖阁也不许人靠近。
魏书婷很是挂念杨连枝的病情,心里对仙姑这样的安排有些不理解,找到了躲在三昧堂静坐的魏子然。
这地方是母亲平日里礼佛的佛堂,在未搬去后院前,她与哥哥倒时常会陪着母亲在此抄经跪拜。可因她与哥哥皆非善男信女,这些年都有意避着此地,母亲也不强求。
然,因母亲有孕不便前来的缘故,这儿也只有屋内的侍女们每日前来洒扫供花。
此次在这佛堂里见到并不信佛的魏子然,她不由奇道:“大哥哥,你在这儿做什么?”
魏子然给她递过来一张蒲团,笑说:“我方才在这儿打了个盹儿,似乎做了个梦,梦里有个人像你却又不像你,只有我拇指这样大——”
他伸出拇指向她比划着那梦中人的大小高度,继续说:“这小不点儿很顽皮,爱啃书,跑到我那藏书室里,将我满屋子的书都啃了个精光。她那样小,我抓不住她,后来她又钻进那件衣裳里了。我怕她连这件衣裳也要啃掉,哪知她钻进衣裳后,反倒长大了,那样貌与你有七八分相像,穿着那身衣裳冲着我唤‘大哥哥’。”
魏书婷皱眉:“哥哥这梦做得离奇古怪,怎么那人像我又不像我?我可从未弄坏过你的书,也未曾动过你的那件衣裳。”
“我还未说完,”魏子然道,“你猜她最后又钻去哪儿了?”
魏书婷天真一笑,道:“我猜啊……她定是钻进哥哥的心里了,要吃你的心哩!”
“是妹妹要吃我的心吧?”魏子然笑着玩笑了一句,方又道,“她倒不是钻进我心里了,而是钻进娘的肚子里了——妹妹可会解梦么?”
魏书婷摇了摇头,细想了想,忽大喜道:“哥哥这个梦莫非是个吉兆?那个像我又不像我的小不点儿是娘现今怀着的孩子么?那是个女孩儿?若真是这样,娘这回是不是就没事了?”
魏子然道:“我也希望这个梦是个吉兆,只是可惜了我的那些书。”
“书再贵重,也不及娘与妹妹双双平安重要!”魏书婷说,又幽幽叹了一口气,“也不知仙姑是怎样医治娘的?又为何只让薛姨娘和卢姨娘进去?若说仙姑嫌你们男子污秽,要避些嫌,不让你们进屋倒能理解,我是从娘肚子里出来的,怎么连我也不让进了?”
魏子然安慰她道:“你一个小孩家家,没经历过怀胎生子,仙姑许是怕吓坏了你。”
魏书婷陡然听他提起了“怀胎生子”的话,倏地红了脸,羞答答地说:“看着娘为这孩子这样受苦,我才不要经历这样的事呢!”
魏子然道:“那你便不要嫁人了,出家做姑子去。”
“谁说嫁了人就一定要生孩子了?”魏书婷反驳道,“世间也有很多相伴一生的夫妻,至死都没有生孩子,从始至终都只有两人。”
“你以为人家夫妻不想要孩子?”魏子然道,“只是要而不得罢了。你的念头怎如此怪诞?多少夫妻烧香拜佛地求子,你却说出这种断子绝孙的话来。照你这样想,娘不该生下我们。”
魏书婷见他不能感同身受,有些伤心委屈,嗔怪道:“将来要生孩子的若是哥哥,哥哥就不会说这些话来指责我了!我不管哥哥怎样想,我就是不要生孩子!”
她说这些话时,恰逢罗衡从外而来,将这些话一字一句都听在了耳里。
他在门外顿住脚,轻轻推开虚掩的门,笑倚在门外,啧啧道:“不得了!不得了!你俩年纪轻轻的就在谈论生儿育女的事了,让我这上了年纪终身都没着落的人,情何以堪啊?”
魏书婷不防那些话会被

